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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片黄金时代落幕:满天偶像陨落在生活里

  这两年陆续有港片票房逆袭,所以有人高喊港片回春,其实港片的黄金时代已经一去不回。
  
港片黄金时代落幕:满天偶像陨落在生活里

港片不再聚焦当下,而是拍怀旧题材。这是一种狡黠,也是偷懒,明摆着知道我们重情怀。

港片黄金时代落幕:满天偶像陨落在生活里

△《黄金兄弟》让古惑仔变社会主义特工

毕竟这是以速度著称的香港电影。当年王晶的《赌神》火了,所有人扎堆拍赌徒题材。成龙的武打片火了,市面上一下子出现十来部功夫电影。

接着又有无厘头喜剧、僵尸片、奇案片、鬼片、三级片、枭雄片、警匪动作片。他们快速将一个题材吃干榨尽,再发明出新花样,一拥而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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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继成龙、李小龙之后的第三个功夫巨星李连杰

小时候常惊诧于香港电影人的脑洞,神神鬼鬼,奇情谜案,时时都有新创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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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无线五虎将:刘德华、黄日华、苗侨伟、梁朝伟、汤镇业

现在的香港电影,除了重映和重拍之外,好像已经黔驴技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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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学者大卫·波德威尔曾经评价香港电影是“电影史上的一个成功故事。”

那时香港最大的特点是:张狂。

彼时,大陆改革春风刚起,在这二十年里,香港电影工业喷薄蒸腾,也诞生了无数让人心跳加速的偶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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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润发绝对是其中最耀眼的一个。

1979年,16岁的马家辉第一次见周润发:

他清楚明白坐在铜锣湾一间餐厅的椅子上,跟两三位朋友啖下午茶。那天的他穿的是白色长袖运动衣和白色长运动裤,戴着Ray-Ban墨镜,极高挑的身形,抱胸而坐,下颏微扬,任何人看见他,即使不知道他确切是谁,亦可猜到他不可能不是明星。

——马家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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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哥一米八八,气度堂堂。又因为他出身香港边沿的南丫岛,曾经在殡仪馆靠运尸为生,所以他演市井小民也能分外传神。

那时周星驰在日记里写:

我最佩服周润发,他演什么类型的角色,观众都受落,所以我要以他为目标,希望可以做到他的成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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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《秋天的童话》里发哥演一个瘪三

但周润发也有过当票房毒药的时候,是吴宇森的《英雄本色》让他有了翻身的机会。

吴宇森拍摄《英雄本色》时穷得要命,却要求人人都要穿大衣,甚至在置装上花费太多导致背景简陋。

为什么?因为大衣能展现气场,有某种强烈的象征意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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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英雄本色》过后,观众已经喜欢上周润发。等到《纵情四海》上映,全香港都说——“最红不过钟楚红,最发不过周润发”。

后来和吴宇森拍《辣手神探》,有一场戏要求周润发抱着婴儿从火中逃出,为求效果,吴宇森提前按了爆破钮。

周润发毫无准备,人吓坏了,头发也被火燎了,从火里逃命,跑出来满嘴喊着“他妈的!”

跑到吴宇森面前却一脸诚恳:“导演,刚刚好不好啊?要不要再来一次啊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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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经当年站在周润发身后的马仔刘德华,最初担心和发哥站一起太矮,在化妆间里找来高跟鞋。

1991年,《五亿探长雷洛传:雷老虎》上映,刘德华获得1992年香港电影金像奖“最佳男主角”提名。那时刘德华在电影里扮老,总是不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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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德华年轻时没什么演技,生硬做作。连香港人都把端着演戏叫做“刘德华式行路”。

所以杜琪峰以前更喜欢梁朝伟,看不上刘德华,觉得刘德华没有深度,只有皮相。

他们当年合作《天若有情》,刘德华因为耍酷弄头发,被杜琪峰当众痛骂。可那部电影却红得不得了,甚至让一向瞧不起港台文化的王朔都破天荒夸奖了一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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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人常说,香港20年才出一个刘德华。

有次亦舒在颁奖典礼上看到刘德华。

黄头发的木村拓哉,就像小孩子误闯成人宴。而刘德华穿一身西服、白衬衫、戴领带、配牛津款皮鞋,精神奕奕,庄重大方走过红地毯。

两相对比,亦舒说:华裔男子,除却周恩来,最登样的,大抵是刘德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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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个香港电影绕不过的人,周星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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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成名前真就是《喜剧之王》中的小人物。扮演被梅超风一掌打死的路人时,他主动向导演提出加戏,能不能让他举手挡一下再死。当了8年儿童节目的主持人,期间攻读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《演员的自我修养》。

成名后,周星驰很受欢迎。

周星驰笑起来,眼神花俏得很。一路不停地闪出幽默的眼光,加上那个一笑就显现的酒窝,我看着看着,完全明白了我女儿为什么会迷上他。

——黄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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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嘉上也评价周星驰是他见过的最好的演员,而且,到现在他都觉得是最好的。周星驰演绎《武状元苏乞儿》抄家一段,陈嘉上透过镜头在一边看,他看到了一个天才演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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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周星驰合作过的导演都说他聪明,有当导演的野心,不安于演员。于是后来就有了《功夫》。

也有人只想安心当个演员,比如张曼玉。

亦舒很喜欢她。杨凡想拍亦舒的《玫瑰的故事》,亦舒说一定要张曼玉来演玫瑰,“我不管她会不会演戏,只要她走出来我就要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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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《玫瑰的故事》里,周润发和Maggie饰演一对兄妹

那时的张曼玉有多好看?

一位导演说“邻家女孩甚为漂亮,人见人爱,想做明星。但是做一个演员,光是漂亮是不够的,要好看得令人哗的一声,眼珠子滚出街上,才能够红起来。”

亦舒上一次哗,是十多年前在某日本百货公司墙外,看到张曼玉超巨型招贴广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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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克见张曼玉是在张艾嘉儿子的满月宴上。酒席还没开一群人已经喝醉了,张曼玉坐在那里对着谁喊“你给我过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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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忽然觉得张曼玉就像一个女侠,后来拍《新龙门客栈》找她演了金镶玉,成全了这个变化多端而奇诡,风格利落而快意的女子。

还有一个无法不提的人,张国荣。

黎小田曾在“华星”十年,谈起哥哥张国荣和Danny陈百强,黎小田叹了一口气。“这两个,天下无双,再没有的了。他们的贵气,如今往哪里找?”

有回林燕妮采访张国荣,张国荣提议摄影师拍他站起来的照片,以半岛酒店的Baroque巴罗克式大堂天花为背景。“只有我才衬得起这麼高贵典雅华美的场景吧。”

张国荣站起来,神态自如地摆著各种姿态。

其实张国荣性格有些天真,梁家辉说他这人七情上脸。演《霸王别姬》时他投入得吓坏张丰毅,几乎不敢和他对视。

我一直觉得香港电影呈现出衰败之象,就是在2003年,张国荣与梅艳芳的相继离世。

当时也有烂片,像《家有喜事》、《超级霸王》,就像匆匆端出的小吃拼盘,一家人热热闹闹、嘻嘻哈哈就吃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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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电影的特质之一是集体性:观众集体观赏,集体欢笑、恸哭、闹腾和宣泄。香港电影在它的黄金时期已不仅仅是电影,而是承载着更多丰富的内涵。

△当时谁的墙上不像潘粤明一样挂几张港星海报

我们曾把港片中的人物当成真正的英雄,觉得他们是闪闪发光的偶像,这股风潮蔓延到国外。

在电视剧《请回答1988》中,韩国人聚在电视机前,夸奖演小倩的王祖贤漂亮。

而如今的香港影坛面临严重的青黄不接。

周润发、成龙、林青霞、张艾嘉、吴孟达、钟镇涛、梁家辉、郑裕玲、任达华、万梓良、元彪、汤镇业……五年之后,他们中的很多人即将迈入七十大关。

《无双》里,廖启智还在称周润发为少爷,无论场景如何复原,表情动作如何相似,也是回不去了。

刘德华也再次扮演雷洛。那时他在《雷洛传》扮老,不像,现在他在《追龙》扮年轻,也不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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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《五亿探长雷洛传2》中,刘德华扮演老年雷洛,只是染染头发,但还是胶原蛋白丰富。最重要的是眼神,年轻的眼神是掩盖不住的。

△《追龙》中,再次扮演雷洛,沧桑的眼神也是掩盖不住的。

Maggie成了草莓音乐节签约的歌手。

周星驰变得不爱笑,沉默而疲倦。

五十岁时有人问他是否想成个家,他答“我看应该没机会了吧”。

也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在幕前演出,但他反问“你觉得我还有什么角色可以演呢?”

更多演员同样淡出人们的视野:

郑秀文,张耀扬,关咏荷,黄日华,王祖贤,张曼玉,关之琳,李嘉欣,张敏,钟楚红,马浚伟,黄百鸣,吴倩莲……

就像《下落不明》里的歌词,红馆之中,满天偶像,陨落在生活里。

近年来上映的30多部港产警匪片,什么xx战、xx风云、xx风暴,基本就是刘青云、古天乐、张家辉之间的排列组合。

刘青云已经56岁、古天乐48岁、渣渣辉54岁。

△轮流执政

那么香港的年轻人呢?

曾经的港产巅峰《无间道》中有两个被寄予厚望的新人,余文乐和陈冠希。一个半道崩殂,一个没有达到期待,他们现在都快四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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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电影曾经影响过整个世界。昆汀·塔伦蒂诺就是忠实的香港影迷,没少看邵氏的动作片和周润发的枪战片。在他处女作《落水狗》的剧本第一页写了一排影响他的电影人,其中就有周润发、吴宇森。

但是现在的香港电影隐隐走向衰颓,片子类型也只剩下市井现实主义电影和警匪片。

就像莎士比亚的一句台词:“青春是一个短暂的美梦,当你醒来时,它早已消失无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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